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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词坛文丛]《乔羽论》选登(连载一)
作者:魏德泮

《词刊》 2006年 第07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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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体味生命意蕴走向人生的艺术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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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是宇宙中的人,是社会生活中的人,是物质世界中的人,善于欣赏世界、品味生活的人,就既能体味宇宙中的生命意蕴,又能体味社会生活中的生命意蕴,还能体味物质器具中的生命意蕴,乔羽就是这其中的一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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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体味宇宙中的生命意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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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子在川上曰:‘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!’”(《论语·子罕》)这句话是何等的感慨!它最能表现中国人对生命意蕴理解的风度和境界。生命就像流水一样逝去而又生生不息。乔羽在《宇宙之歌》中是这样理解宇宙中的生命意蕴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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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举目长空,看群星,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;放眼苍穹,却又是无边无际,无始无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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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的尽头是夏,秋的尽头是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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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消失了,一个正在诞生;一个坠落了,一个正在升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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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有限孕育出无限,是短暂包含着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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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宇宙间最博大的爱,这是人世间最伟大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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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样来解读宇宙人生是人情化的,他赋予宇宙以温暖的、巨大的情感。历史上多少文人墨客面对茫茫宇宙、易逝人生十分伤感,有的甚至难以自拔。而乔羽却充满乐观情趣,他认为每一颗星星也好,每一个人也好,都是有限的生命,但是他们却孕育出无限的宇宙和历史,每一个个体是短暂的,但短暂中包含着永恒的一部分,这不也是很有意义的吗?有一天我们离去了,但我们创造的一切已融进历史长河,这有什么遗憾呢?前人把他们创造的文明奉献给我们享用,我们又把创造的文明留给后人享用,这难道不正是宇宙间最博大的爱吗?乔羽在《河流》(见第二章)中写道:“人人都有幸福,人人都有忧愁。有时候忧愁是幸福的前奏,有时候幸福是忧愁的源头。”也同样表达了对人生意蕴旷达的理解。幸福和忧愁组成了人生的长河,我们应当坦然面对,以欣赏的态度、当作一种生活情趣看待它。乔羽认为宇宙、河流的生机使他从自身有限的存在中解放出来而体验到无限和永恒,从而得到一种精神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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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请看他的《鹳雀楼之歌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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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十年河西,三十年河东,河西、河东,太阳不在一家门前红。鹳雀楼,一层层,问君身在第几层?千里目,万里情,人生有尽,岁月无穷。落山的太阳明天又将升起,东去的黄河今朝依旧向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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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古今诗人登鹳雀楼,常引起怀古思幽之感,乔羽也不例外。他在楼上骋千里目,生万里情,面对茫茫宇宙,发出自己的一番感慨。“河西、河东,太阳不在一家门前红”是对人生变幻、世事无常的认识,“问君身在第几层”是对“事业功名”的询问,也可理解为对“仕途官职”的询问,每个人的回答都是不同的。但在哲人眼里,有一件是相同的,那就是“人生有尽,岁月无穷”,太阳将天天升起,黄河将年年向东,而登楼的人,却天天不同,年年不同,代代不同。面对这种境遇,有的人感到悲观,有的人感到自然、平淡,乔羽就属于后者,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精神、自己的生命价值寄存于未来的岁月、不息的江河了,观日月山川,乔羽从永恒的宇宙中获得了新的力量,感悟了深刻的人生意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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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请看,乔羽对于阳光,对于绿叶,对于大自然是这样细心体味它的生机、它的美丽,同时体味自己的生命意蕴的:“阳光在绿叶间透过来的时候,世界是美丽的,充满生机的。人们在光影闪烁中看见了大自然的笑容,也看见了自己的笑容。正是这种笑容,使人们感觉到了大自然所具有的生命力,也感觉到了自己所具有的生命力。这种生命力是宝贵的,它不仅创造了人类,而且赋予人类以非凡的创造力。”在他眼中,世界是多么美好,大自然的一切多么富有情趣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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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体味社会生活中的生命意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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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礼”和“乐”是儒家学说和中国传统文化的两大基石,礼的精神和乐的精神是儒家思想系统的基础。什么是礼的精神和乐的精神呢?《乐记》中的《乐论篇》说:“乐者为同,礼者为异。同则相亲,异则相敬。”认为乐者主和,上下同听,故为同。礼者道尊卑各别,恭敬不等,故名异。对于社会来说,乐在冲突中求和谐,社会成员和谐相处;礼在混乱中求秩序,人人遵守法律制度。社会历史,风云变幻,礼和乐说尽了其中的妙谛;对于人生来说,礼和乐也概括了儒家学说对生命的最高度的把握和最深度的体验。乔羽对社会生活的理解是这样的,请看电视连续剧《东周列国》主题歌之一《黎民百姓长久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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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今天,看昨天,说英雄,论好汉。从昨天,到今天,古往今来故事一串串。也许你会觉得酷烈,也许你会觉得冥顽,也许你会觉得昏暗,也许你会觉得壮观。说一千,道一万,人心要比天地宽。黎民百姓长久,功名利禄短暂。一部青史等闲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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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治理社会、建功立业是生命意蕴的一部分,平凡的富有情趣的生活也是生命意蕴的一部分。他不认为显赫的功名利禄至高无上,无论“英雄”也好,“好汉”也好,他们固然起着使社会生活有序、有节奏的作用,但最值得歌颂的是黎明百姓,是比天地还宽的“人心”,是人们“内心的和谐”,是社会的和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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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请看他的另一篇作品《秦可卿(之二)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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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眉如柳,面如花。舒玉臂,展轻纱。一个情字在心中,看天看地都潇洒。笑世人只知功名利禄好,却不知万物有价情无价。罢、罢、罢,请君听我一席话:谁把这个情字轻看了,天要罚他,地要罚他,我要罚他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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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里他鲜明地提出“笑世人只知功名利禄好,却不知万物有价情无价。”非常明确地告诉人们,功名利禄不是人生意蕴的全部,“情”是无价之宝,“一个情字在心中,看天看地都潇洒。”轰轰烈烈的伟业、成仁取义的壮举固然能体现生命意蕴,然而在更多的情况下,生命的意蕴就体现在平凡的、普通的、日常的生活中。体味生命意蕴,意味着感受、体验、领悟、发掘人生的一片真情。做人而有情、重情,是内心和谐的表现,是“乐”的精神的体现,也是作者对社会生活中生命意蕴的深切体味。试想,这世间倘若什么都有了,什么物质也不缺,只是没有情,这世界还可爱吗?我们还愿意在这里生活下去吗?所以,乔羽通过秦可卿之口,道出了他深刻的人生体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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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体味物质器具中的生命意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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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人关系是中华民族审美意识的核心问题,《易经》把天人合一视为最高的人生理想,这也是最高的审美理想。它要求理想的君子“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”。人生艺术化的人,每天独具慧眼地欣赏世界与人生,在他眼中,宇宙是人情化的宇宙,万物是人情化的万物,世界成为他的诗,他让自己的性情在其中充分地陶冶。乔羽认为:“大自然仅能给有机物以生命,而人类却能给无机物以生命。比如被人称作顽石的石头,是没有生命的,但经过人们的琢磨,却变成了西方精美绝伦的雕塑,东方鬼斧神工的洞窟艺术。”从这里可以看出他对物质世界中显示的生命意蕴有着深刻的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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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请看乔羽的《阳台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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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有一个阳台,我有一个阳台。你的阳台称心,我的阳台可爱。我的小小阳台,我的小小世界。它知道我的欢喜,也知道我的悲哀。我的小小阳台,我的
???????小小世界。它把明月送进我的窗口,它把清风送进我的胸怀。你有一个阳台,我有一个阳台。我愿家家都有一个阳台,我愿人人都有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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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房子的阳台是物质的、实用的,但在乔羽心中却是沟通人和明月清风的场所,是天人合一的小小世界。阳台已经成为他的朋友,它知道他的悲欢,它抚慰他的胸怀。他从阳台看到了生活的情趣,体味到人的生命意蕴,他同时希望大家都能享受与自家阳台心灵沟通的乐趣。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乔羽已让自己的生活情趣化,即走向了人生的艺术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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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如他的《钻石之歌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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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没有一颗相似,颗颗异彩纷呈。梦一般绚丽,诗一般晶莹。请你走入诗境,请你走入梦境,此中都有一段儿女痴情;与天地共长久,与日月比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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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这里,钻石已不是冷冰冰的装饰品,她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饱含儿女痴情的生命,她与天地同寿,与日月齐光。我们似乎看到乔羽正对着眼前的钻石说话,端详着她们各不相同的笑脸,询问着她们各不相同的曲折经历,倾听她们各不相同的儿女痴情,他或赞叹,或惋惜,或喜悦,或怜悯……他与这些小小生命同甘苦,共悲欢。连钻石他都能搭上腔、聊起天,走进它们的内心世界,这是多么具有诗情画意的生活,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富有生趣的生活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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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做回“闲人”。用“闲心”、“闲情”玩味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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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平时我们中的很多人,因为太忙了,总是那样行色匆匆,忽视了欣赏生活、品味生活。假如我们能忙里偷闲,时常以一种“闲心”、“闲情”细细玩味生活,暂时从实用世界中走出来,在审美世界中驻足,做一回“闲人”,那么就会体味到许多人生情趣,从而升华着我们的精神世界。现实生活中的亲子情、男女爱、夫妇恩、师生谊、朋友义、故园思、家园恋、山水花鸟的欣托、普救众生之襟怀以及认识发现的愉快、创造发明的欢欣、战胜艰险的悦乐、天人交会的归依感和神秘经验,以及自己的经历、遭遇、希望、忧伤、焦虑、失望、欢愉、恐怖……等等情感都是值得发掘和把握的。乔羽就是内心情感十分丰富、善于体味生命意蕴的人。如《说围棋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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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想包围我,我想包围你。你的聪明引发了我的才智,你的壮志引发了我的雄图。明中有暗,胜中有负。神机妙算,降龙伏虎。正当山重水复时,看一子落处,花明柳暗,天堑顿成通途。君与我,共把天机领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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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没有把你死我活的围棋之战过于渲染,他把兴趣放在你我在娱乐中“共把天机领悟”上,虽是“战场”,他的闲心发现的却是“你的聪明引发了我的才智,你的壮志引发了我的雄图”,能从与对手的较量中看到对方的长处、益处,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,“高手相遇乐何如”,何等高尚的情趣,“明中有暗,胜中有负。神机妙算,降龙伏虎……”何等睿智。只有人生艺术化的人才有这等眼光和襟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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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看一首《青青世界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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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请到这里来,请到这里来,这里有一个青青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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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青青从哪里来?青青从哪里来?青青从这里的每一片草叶上来,青青从这里的每一片树叶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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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青青从哪里来?青青从哪里来?青青从早晨的鸟语中来,青青从夜半的蛙声中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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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青青从哪里来?青青从哪里来?青青从你的眼波中来,青青从你的梦境中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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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你觉得心情太浮躁,这里将为你涤荡一切尘埃,如果你觉得身边有烦恼,这里将还你一个清清净净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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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青青世界”是台湾同胞在深圳市南山区月亮湾经营的一个观光农场,景观宁静秀美,确是一片碧绿的“世外桃源”。2002年8月25日中国音乐文学学会召开的“中国新时期歌词创作研讨会”在深圳举行,我们都随乔羽去参观过这里。我们中很多人都到过花香鸟语的花园,然而很少有人能像乔羽那样对它们加以细细玩味。在乔羽笔下,青青世界的每一片草叶、每一片树叶、每一声鸟语、每一阵蛙声,每一汪眼波、每一个梦境都那样清新,那般清净,让每个听歌的人不胜向往。没有闲情逸致,哪能体味得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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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请看《动物三章》中这首《人类以外的情爱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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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知爱神怎样评论,这里的情爱实在动魄惊心。也许你会觉得他们太放任,不像阁下那样斯斯文文。可能爱神什么都没讲,因此他们这般顺理成章。也许你会觉得他们太狂放,不像阁下那样掖掖藏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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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谅他们吧,为了种族繁衍,他们只有选择强中之强。原谅他们吧,没有哲人指点,他们也要做出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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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动物情爱的“动魄惊心”、“放任”、“狂放”,如果没有“闲心”、“闲情”谁会关注?即使关注谁会想把它写成歌词?即使写成歌词谁会说出“没有哲人指点,他们也要做出文章”这么诙谐的话来?“动物世界是否有性爱教育?如果没有,它们为什么一个个能顺理成章地做出文章来?”这类问题竟然成为诗人乔羽玩味的对象,足见其诗情之丰富,视野之广博,艺术人生之多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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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“欣慨交心”是人精神生活丰富的一种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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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朱光潜先生说:“精神生活丰富的人”感慨,也有欣喜;惟其有感慨,那种欣喜是由冲突调和而彻悟人生世相的欣喜,不只是浅薄的嬉笑;惟其有欣喜,那种感慨有适当的调剂,不只是奋激佯狂,或是神经的感伤。他对于人生悲喜剧两方面都能领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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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轼到承天寺寻张怀民夜游,做了一回闲人。曾有一番欣慨交心的经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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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,夜,解衣欲睡,月色人户,欣然起行。念无与乐者,遂至承天寺,寻张怀民。怀民亦未寝,相与步于中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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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、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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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何夜无月?何处无竹柏?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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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时,苏轼被贬谪,张怀民也被贬谪,初冬之夜,稍有寒意,他们相邀月下,漫步中庭,此时苏轼的心情已十分自由自在,他忘怀人间得失,心境如月光般澄澈,于是在他眼前,池水清清,月光朗朗,竹柏倒影晃动,如水草摇曳纵横,真是一个清澈透明、冰清玉洁的世界。这时,他一方面欣喜见到这么美丽而宁静地夜景,拥有这么自由闲适的心境,另一方面,又感慨世态炎凉,世事纷繁,感慨像他俩这样有闲情赏月的人能有几人?悲凉、孤寂之感也涌上心头。苏轼既有欣喜,又有感慨,正所谓“欣慨交心”。“欣慨交心”是人的精神生活丰富的一种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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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请看乔羽的《花之歌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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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桃花红了李花白,千朵万朵争春来。有的花儿春去秋来结了果,有的花儿随风飘落变尘埃。花儿谢了又开,春天去了又来。有的欢喜,有的悲哀,只有人的年华,一去不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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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花开结果,欣喜也,花变尘埃,悲哀也,春去春回,欣喜也,人必老去,感慨也。作者感慨之中有欣喜,欣喜之余有感慨,我们可以感受到他的悲哀和欣喜的感觉都特别深沉。寥寥数语,写出人生悲喜感慨,多么简单而隽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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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看这首《梦里情怀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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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谁曾走进我的梦中?谁在梦中把我唤醒?是你,我的朋友,是你那永不消歇的歌声。童年的梦,壮年的梦,坎坷的梦,幸福的梦,一直伴随着我,走过漫长的人生。你曾使我热血沸腾,也曾使我热泪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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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道是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”,歌词写梦的不多,乔羽这首《梦里情怀》却写得很深情。他写从童年到老年一直伴随着他的梦中朋友,他为在梦中能见到朋友、听到朋友的歌声而热血沸腾、欣喜若狂,但又为梦醒之别、现实与梦幻两重天而热泪纵横、壮怀激烈,无限感慨。作者对这位朋友若不是满怀深情,会常走进他梦中吗?会使他那么细腻地玩赏回味吗?会让他如此欣慨交心吗?所以,表面上写梦,实则写情,写独具个性的情。从中我们见出他内心世界情感是多么丰富、细腻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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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本色的生活是至性深情的流露。是艺术化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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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执着于生命意蕴的人,他的生活必定是本色的生活。本色的生活是至性深情的流露,它就是艺术化的生活。2005年7月中央电视台“艺术人生”栏目播出主持人朱军与乔羽访谈的专题,乔羽说,我是一只小鸟,一只麻雀,不是凤凰,我甘当一只小鸟。一个人应当有所作为,大有作为,但是我平时心态归于平淡,所以经历也没什么大起大落,平平常常。有一句歌词“平平淡淡才是真”。乔羽就是一直过着本色生活的人,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文化名人而摆起架子,或把自己的情感掩饰“包装”起来。朱自清之所以能写出《背影》这样感人至深传诵甚广的散文,就因为他表达了自己的至性深情。艺术需要真人真性情,扭曲和伪装的人性与艺术无缘。如乔羽的《金色的小月亮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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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失去了也许永远地失去了,我的金色的小月亮。我失去了,也许永远地失去了,这个惟一属于我的月亮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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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会记得那是一个春风拂面的晚上,原野一片暮色苍茫,忽然一轮明月从天边升起,像黄金闪着光芒。你轻轻地对我说:“叫我一声小月亮!”从此它便代替了你的名字,从此我便有了一个月亮。你要我把它写成歌曲,让陌生人在无意中为我们传唱。如今歌曲已经写成,你却不知去向何方,只好遵照你的嘱愿,让歌声去寻找我的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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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失去了,也许永远地失去了,我的金色的小月亮。我失去了,也许永远地失去了,那个惟一属于我的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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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个“金色的小月亮”是他惟一深爱着的人,失去了,而且是无可挽回地永远失去了,能不让他万分伤感吗?从他那一唱三叹的吟咏中,我们已被这份至性深情深深感染,为之惋惜,为之慨叹。从歌词中我们看到,他跟平常人一样拥有自己纯真的爱情,一样追寻、铭记自己纯真的爱情,总之,平常人怎样,他也怎样,他没有因为自己出名了,要刻意搞出个与众不同的情感来。这就是本色的生活。只有本色的生活,才是真人真感情,才有至性深情的流露,才会感人。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艺术的补偿功能。艺术创作心理学研究表明,艺术创作对艺术家具有补偿功能,补偿生活中未能满足的需要,这也是许多艺术家创作的动机之一。金色的小月亮失去了,永远地失去了,但是通过歌曲的咏唱,却可寄托情思,聊以补偿这份遗憾。还有一篇佳作最能体现乔羽的至性深情的,那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《思念》,写得那样自然本色,像水行山谷中,行于其所不得不行,止于其所不得不止,又那样深沉飘逸……下文将另作分析,这里就不赘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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